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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凤楼错

(一)

不知不觉,就到了新年了,郁寒和墨风来到夜寒国,也差不多有一年了。

听着外面的爆竹声和小孩子的笑声,郁寒懒洋洋地往嘴里扔了一颗杏仁,接过账本看了起来。

正红色胭脂近两日卖出了一百零三盒;同色口脂卖出了九十七盒;花钿卖出了一百五十盒;梅花露卖出了四十二瓶……

看到这,郁寒才想起来已经到了新年,再环视一圈遥忆阁--冷冷清清,没有半点喜庆感。

“怎么?不开心吗?”墨风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年糕给郁寒。

那年糕洁白如玉,每块上面都用胭脂画了惟妙惟肖的锦鲤,虽然样子十分诱人,但是却没能提起郁寒半点食欲。

“没事,就是想冥宸了。”郁寒也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滋味,所以只好胡言一句。

“新年确实应该吃个团圆饭。”墨风抬头看了一下飘着小雪的天空:“记得一年前,我们也是在一个雪夜来的南歌城,只不过那时,我的眼睛还没好。”

“嗯。”郁寒拿起一块年糕,心不在焉地啃了起来:“好像每年新年我们都是这么过的。”

墨风看了看自己和郁寒,又看了看遥忆阁:“跟街上比,遥忆阁确实冷清不少,但是有一个地方,一定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
“嗯?”郁寒又啃起了另一块年糕。

“我们的桃花酿要不要尝尝。”墨风的话引起了白凤和重明的连声欢叫。

“嗯!”郁寒三口两口吃完手中年糕,扯着墨风朝后院跑去。

桃花林中,不知何时被挂上了红色绸缎和新春结,配上嫣红的桃花,竟有说不出的红火。

不用说也知道,这是墨风做的。

看着郁寒如花的笑靥,墨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:“醉一场吗?”

“干了!”郁寒走到一棵桃花树下,挖出了五个古旧的坛子。

“你背着我藏了五坛三百年桃花酿?”墨风似笑非笑地看着郁寒。

“不行吗?”郁寒打开其中一坛倒进两个酒杯中,给了重明它们一坛。

“有好酒不告诉我,先罚你一杯。”墨风把一个酒杯递给郁寒。

“我们来划拳。”郁寒一口饮尽杯中酒,挽起袖子开始和墨风划拳。

两人喝的正开心时,一个梅花侍女端着托盘过来了:“姑娘,改月布庄的衣服送来了。”

郁寒不耐烦地挥挥手,示意梅花侍女下去。

“还有一张地契。”梅花侍女急忙接上后半句。

“知道了,走吧。”郁寒用内力把梅花侍女推出后院,锁上了后院的门:“腻腻歪歪的烦死了。”

墨风小饮了一口酒,和郁寒继续划起拳来。

白凤和重明在一旁争着,争酒的同时还不忘尽可能的多喝。

最后,二人二鸟一同醉倒在地,任由飘落的桃花为他们染上一片嫣红。

郁寒倒在墨风怀中酣睡,重明枕在白凤的翅上安眠,这一幕,有着说不出的和谐,同时还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情愫。

(二)

郁寒醒来后,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两张花笺,花笺上落满了桃花,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。

郁寒拿起一张花笺细看,发现是梅倾城寄来的:郁寒姑娘,我已找到了兰乔不是我娘亲的证据,希望你可以过来帮助我,救出我娘亲和爹爹。

这个玉屏风便作为给姑娘的谢礼。

玉屏风?

郁寒四处寻找一番,发现了一个百纳囊,囊中确实是一座精美的白玉屏风。

而另一个花笺,是兰乔寄来的,她邀请郁寒和墨风去看她做“面具”。

“不错不错,这个我一定要去。”郁寒眯起眼睛笑了笑,推醒了墨风:“走,我们去卷烛城玩几天。”

“这是什么?”墨风拿起郁寒的百纳囊倒了倒。

“哎,别倒……”郁寒急忙阻止墨风。

话未说完,一座玉屏风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墨风身上:“你……”

“噗,哈哈哈……”郁寒笑得前仰后合,连眼泪都笑出来了。

这下彻底把墨风砸醒了:“你怎么不早说。”

“我还没有说完,你就把屏风倒出来了,不能怪我。”郁寒一边笑一边把屏风从墨风身上抬起:“没事吧?”

“没……诶?”墨风看了一眼郁寒,瞬间有一种想把屏风砸了的心情:“你在问哪个?”

只见郁寒上下敲击着屏风,不时把脸凑近了观察着。

“问你啊。”听见墨风的问题,郁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:“到底有没有事?”

“没事。”墨风顿时心情大好。

“没事就开工吧,晚上我们去卷烛城。”郁寒收了屏风,抱着重明朝院门走去。

“来回要半年呢,你就不怕耽误生意?”墨风实在搞不懂,郁寒大冷天的为什么要往卷烛城跑。

“听我的,用不了三天就能到。”郁寒嘿嘿一笑,跑回了落絮楼。

(三)

据郁寒所说,这次要做的名叫凤楼错,至于具体功效,郁寒总是不肯说,不过听名字,应是和凤频楼脱不了关系。

首先用到的就是丁香,丁香加杜康酒,大火蒸煮两个时辰。

然后把冰片研成粉末,兑入三十滴麝香后文火慢炖,直至完全融化。

匆匆把冰片和丁香放在火上,郁寒就和墨风提着花囊跑去了暖房。

“你先剪下整朵曼珠沙华,之后去阁楼找我。”进了暖房,郁寒面上显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:“希望我们能平安地回到遥忆阁。”

“全部剪下?”墨风不相信道:“全部剪下它就不能再生了。”

“嗯,大不了我再去挖一株。”郁寒丢下一句话就去了阁楼。

墨风叹了一口气,手起刀落,把曼珠沙华连花带茎切下了。

扎好花囊,墨风便去找郁寒了。

阁楼中,郁寒刚刚捞出了那几个金色大蚌:“取珠。”

墨风掏出匕首,割开了上下两片蚌壳之间的薄膜。

见薄膜已被割开,墨风开始用匕首撬起蚌壳来。

没撬几下,蚌壳就打开了,露出一颗浑圆通透的血珠,还散发出一种草木的清香。

郁寒从腰侧抽出一双玉筷,用极快的速度夹起血珠扔进了一个盒子。

剩下的几个大蚌皆是如此,郁寒很快就收集到大大小小五颗血珠。

取了血珠,郁寒把大蚌推回了水中,又连切了几个秋波果,接了一大瓶秋波果液和秋波果一同扔进了水中。

“这次需要取这么多吗?”墨风看着那五个盒子皱眉道。

“需要。”郁寒把盒子收进了百纳囊:“再去取一钱麝香,二两薄荷,放在一起蒸煮一个时辰。”

“还有吗?”

“没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郁寒继续剪着花。

墨风应了一声,又看了郁寒一眼,转身朝浣花间的方向去了。

郁寒又剪了所有半开不开的茉莉,和几支半开的红玫瑰、黄菊,最后去院中剪了一花囊的白梅花苞。

(四)

回到浣花间,郁寒打开装茉莉的花囊,细心地挑选着合适的花瓣并摘下放到一个大琉璃碗中。

挑完茉莉,郁寒又开始挑白梅,把两种花都挑完后,冰片早已融化成水,郁寒把白梅放进炖盅,用火漆封好口蒸煮起来。

等白梅蒸煮好拧出花汁,郁寒又蒸煮起了茉莉。

刚把茉莉放在火上,重明和白凤就开始叫了起来。

忙的焦头烂额的郁寒哦了一声,抚了抚它们的头:“真懂事,不然肯定要过头了。”

墨风把放丁香的炖盅启开火漆,拧出花汁在一个干净的碗中,又蒸煮起麝香和薄荷来。

把麝香放到火上,墨风倒了两碗酒给重明白凤:“好像长大一些了。”

郁寒丢了一颗血珠和锉刀给墨风:“它们本来就长大了。”

确实是这样,重明刚到遥忆阁时,算上尾巴都只有手臂长,白凤来时,也和重明差不多大。现在,它们差不多有半人长了。

当然了,这个用来衡量的人是郁寒而不是墨风。

“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当坐骑了。”墨风手上研着血珠,眼睛却一直盯着白凤。

白凤正小口啜饮着一碗酒,被墨风这么一看,它差点呛到。

重明早已喝完了自己的酒,看到白凤哪里还有大半碗,它就溜到白凤身边大口喝了起来。

“郁寒,你怎么把重明养的和自己一样啊?”墨风把重明拨到一边埋怨道。

“它怎么了?”郁寒把研出的血珠粉倒入一个盛着蓝色液体的碗中。

血珠粉一倒入蓝色液体中,蓝色液体就冒气泡来,冒完泡,血珠粉就融在了蓝色液体中。

“既然能融化为什么还要研磨?”墨风忘了重明这个茬,把锉刀一扔,举着血珠就要放进蓝色液体中。

“不行!”郁寒急忙阻止墨风:

“这是明语水,只能一点一点地融化珍珠内丹一类的灵物,整颗扔进去至少要三天才能融化。”

“明语水?”墨风拿起锉刀,继续研磨着血珠。

“书上的记载而已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。”郁寒抖了抖酸痛的手:“好像是因为配上珍珠饮用会在睡梦中口吐真言。”

“口吐真言和我们有没有命回来有什么关系?”墨风把手中的血珠粉倒进了明语水中。

“明语水加血珠,会让人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说出实话,所以遇上不好对付的,就可以抓她弱点了。”郁寒端下茉莉给墨风,自己继续研磨着血珠。

“不好对付?怕是只有疏骨那样的吧?”墨风无所谓的笑道。

郁寒却凝重地摇了摇头:“我有一个猜测,如果是对的,我们可以想办法借刀杀人。”

“你就不怕自己出危险吗?”墨风有些担忧地看着郁寒。

“所以才需要凤楼错啊。”郁寒捶了锤腰,瞄了一眼沙漏:“茉莉和麝香都差不多了,把花汁拧出来吧。”

墨风熄了火,找出几个干净的碗和白绢,开始拧花汁。

(五)

郁寒把玫瑰和黄菊分别放进两个炖盅,又开始蒸煮起来。

等玫瑰差不多蒸煮好了,郁寒和墨风手中的血珠也研磨完了。

黄菊还要再蒸煮半个时辰,所以与墨风先滤起了玫瑰花汁。

“这凤楼错虽用料简单,但制作起来很复杂啊。”墨风看着面前各色的花汁道:“弄得这么复杂干嘛?”

“蔷薇为春,玫瑰和茉莉为夏,黄菊为秋,白梅为冬,共同混成四季花露。且蔷薇黄菊性凉,玫瑰茉莉性温,组合到一起再用性平的白梅提香。”郁寒耐心地解释道。

“最后只是香味绵远,并没有什么大用。”墨风道。

“呸!冰片和薄荷性凉,麝香和丁香性温,组合在一起也是香味悠远,但提神功效倍增。”郁寒气道:“再辅以花魂,就可以化解任意迷阵及有迷幻效果的香,而这些,正是凤频楼擅长的。”

“那明语水和曼珠沙华又是干什么用的?尤其是曼珠沙华还剪掉了一整株。”墨风看着装曼珠沙华的花囊惋惜道。

“曼珠沙华花为雌,茎为雄,有聚魂的功效。分成两瓶可以提升我们的灵力,以防有人想把我们的魂魄弄散。”郁寒在一个碗中兑入了半瓶蔷薇露:“至于明语水,只要对方嗅到就可以发挥效用了,所以加进去也没什么。”

郁寒讲解的正开心,重明又突然叫了起来。

“哦,黄菊好了。”

墨风拧完玫瑰汁后就待在一边饮茶,看到黄菊好了,才站起身去拧黄菊花露。

郁寒把冰片、丁香、和麝香薄荷露混到一起,又兑入了三滴沉香露。

兑入沉香露后,一股清凉的香味就萦满了整个浣花间,闻之让人精神一震。

墨风把拧出的黄菊花露端到郁寒面前,看着她调香。

郁寒不知道,墨风最喜欢的就是她调香的时候,因为这时候的郁寒没有平时那副耍“坏心眼”的样子,眉宇间尽是恬淡与认真,眼波流转的眼睛此时也更有光彩。

首先就是把五种花露的份量调好,然后再把这几种花露倒在一起搅匀,最后倒入梅花露提香。

倒入梅花露后,郁寒把这一碗花露分成了两份,分别放入了曼珠沙华的花和茎。

“曼珠沙华你不是一直用蒸煮的方法吗?”墨风端过一份花露嗅了嗅:“味道倒是不错。”

“曼珠沙华本就是无根水组成,不过遇到杜康这种万谷精华酿造的酒就会定型不融于花露。至于怎么用,自然是视情况而定。”郁寒又在两份花露中加入了一些明语水。

墨风从橱中挑了两个玉瓶,把凤楼错装进了里面。

“好了,回去收拾收拾东西,我们子时出发。”郁寒神秘一笑,抱着重明和白凤回了落絮楼。

(六)

子时,郁寒指挥着梅花侍女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了马车上,自己则宝贝似的抱着一个大箱子上了马车。

墨风把一个背囊扔进马车,朝驾车的梅花小厮打了个手势,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。

在郁寒身边坐定,墨风才想起自己的白凤。

郁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大箱子,笑得十分不怀好意。

墨风看到箱子一惊,立刻打开朝里面看去。

里面是两个大蛋,一个莹白如玉,一个艳红如火,里面的光芒照的蛋壳十分通透,隐约可以看出里面的鸟形。

“这是白凤和重明?”墨风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两个蛋道。

“嗯。”郁寒得意道:“我用无绪草刺激它们进化了,进化后没准能帮上不少忙呢。”

“它们两个会有危险吗?”墨风轻敲了蛋壳几下。

“别敲了,它们到了时候会自己出来了,你这是在打扰它们。”郁寒迅速盖上了箱子的盖:“至于危险,我也不知道。不过进化对它们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
听到不会害了它们,墨风才放心的点点头。

“不过……”郁寒的话又让墨风揪起心来。

“不过什么?”墨风强压着性子道。

“不过进化完有一段时间会很贪睡。”郁寒大笑起来。

墨风在郁寒的下巴上轻捏了一下:“贪睡又不是什么大问题,你也一样。”

“墨风啊,我们来谈谈你的工钱吧。”郁寒用指肚扫了一下墨风的脸。

“你就没给过好吗?”墨风无奈道。

“真的吗?”郁寒装傻道。

“嗯。”墨风十分肯定的点头。

“那你买东西的钱是哪里来的啊?”郁寒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“呃……”墨风这才发现自己入套了。

“嗯?”郁寒继续笑道。

“不知道,反正爷就是有钱。”墨风耸了耸肩。

这下轮到郁寒沉默了--墨风确实很有钱,因为他在夜寒国“不月城”之称的玉棠城有整整一个坊区的产业,上至夜寒最大的药行“一药生”,下到街头卖馄饨的摊子,都在他名下。

(七)

这次,郁寒他们只是坐马车到渡口,剩下的路就靠乘船了。

郁寒租的凤首船早已停在渡口,她和墨风各匆袖袋里抓出一把干花,化成了一众仆婢,指挥他们搬着箱子背囊,浩浩荡荡地上了凤首船。

这条凤首船上彩绘颜色鲜明,船头有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鸟,凤冠和凤眼用各色宝石妆点着,极尽奢华。

“这船的规格已经是皇室规格了,你是怎么弄到的?”墨风抚着崭新的栏杆道。

“这是百里惜香给我的。”郁寒接过一个红衣侍女端来的茶,吹了吹里面的茶沫:“我救了她的命,所以她就给了我一艘凤首船。”

“不错,看来她还懂点事。”墨风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口中:“你又有什么猜测?说来听听。”

“你看这字迹。”郁寒犹豫一下,从袖袋中掏出了梅倾城寄来的花笺。

墨风盯着花笺看了起来,越看,他眉头皱的越深:“这字迹……”

“没错,你看这个屏字,还有这个谢字。字的折角和她的字是不是很像?”郁寒指了几个字。

“就是她写的。梅倾城记起自己爹娘一事肯定已经被兰乔发现了,所以这字迹应是她找人模仿的梅倾城的字。”墨风分析道。

“而她们之间肯定是有合作的,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挑拨。”郁寒眼中精明尽显。

“嗯。虽然她算不上什么狠角色,但是少了她,我们日后会舒心的多。”墨风若有所思道。

郁寒点点头,把花笺一收,拿起一块桂花糕啃了起来。

(八)

不知是凤首船本来如此,还是被郁寒改过了,它行驶起来极快,岸边的风景飞一般地倒退,只用了两天,就到了卷烛城。

墨风一直都没有想到可以走水路,不过水路确实比陆地少了许多弯弯绕,尤其是这两天赶上顺风顺水。

卷烛城的建筑有一些是圆形的屋顶,屋顶上还有一个金色尖尖的尖,整体上属苦留风格。

凤频楼在卷烛城边的一座无名山上,被挖空的山体用作囚室及卧房一类的杂用,而地位较高的人可以住在山顶的九层凤频楼中。

因为是夜间到的,所以郁寒和墨风被左护法安排在了凤频楼的一个房间中,等明天再去见兰乔。

“天色不早了,二位早点歇息吧,明日我自会带二位去见凤主。”左护法不带感情的把话说完,就关门走了。

郁寒极有深意地看了墨风一眼:“今晚要委屈你一下了。”

“嗯?”墨风被郁寒看的打了一个冷战。

“因为只有一张床。”郁寒抢先坐在床上,然后才坏笑着说道。

“没关系,”墨风坐在了郁寒身边,笑得比郁寒还要坏:“出了遥忆阁我就是你相公,睡在一张床上才对。”

“不要。”郁寒拍了拍床头的雕花:“我一个人睡习惯了。”

墨风直接躺在床上,占去了一半的位置:“我睡床也睡习惯了。”

郁寒虽气得要死,却又没有办法--自己总不能睡在地上吧。

“你能不能再无赖一点?”郁寒推了墨风一把。

墨风手臂一张,占了整张床,用行动回答了郁寒。

“小人!”郁寒气骂道。

“好了,快点睡吧,别生气了。”见郁寒生气,墨风又起身哄起她来。

郁寒哼哼几声,在床的中间拉了一条细丝,又吃了一枚丸药:“这是巫宁蚕丝,沾上的部位会奇痒无比,只有我有解药,所以。”

“我可是很安分的。”墨风把面具一摘,闭上桃花眼睡起了觉。

郁寒吹熄了灯,也沉沉睡去。

(九)

清晨墨风醒来,发现郁寒像一株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身上,拉都拉不开。

想了想,墨风没有叫醒郁寒,而是伸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,然后才再次入睡。

日上三竿,郁寒依旧睡得正香,墨风推醒了郁寒,瞄了一下她的胳膊和腿。

郁寒顺着墨风的目光一看,脸刷一下红了,急忙老老实实地躺会自己那半边,闭起眼睛装睡。

“别睡了,一会还要去见兰乔呢。”

“哦。”郁寒伸了个懒腰,坐在妆镜前开始梳妆。

今天,郁寒易容成了一个男子,脸上还用胭脂画了一道从额头拉到眼角的红色伤疤,让俊美的容颜一下狰狞了不少。

“怎么样?我的真容还是不错的吧?”铿锵的男声从郁寒口中传出。

墨风立刻就明白,郁寒是说给门外人听的。

“你今天怎么以真容示人了?不怕被人取笑脸上的疤痕吗?”墨风压低声音配合郁寒道。

“说的也是。”郁寒再次坐到了妆台前:“我还是易容一下吧。”

说着,郁寒就在脸上贴了一张美人面具,变回了一个曼妙女子。

直到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,郁寒才舒了一口气,又在面具上易容了一个男子面孔。

一共易容了三层,墨风也有些搞不懂郁寒要做什么了,不过现在的她脸皮厚是真的,细看之下也有些别扭。

“郁寒姑娘,墨公子,早饭就在门外,你们吃好后去一层大厅就可以了,凤主在那里等你们。”一个怯怯的声音在门外敲了敲门道。

“知道了,不过我不是姑娘。”郁寒用男声回道。

“哦,公……公子”门外那个怯怯的声音有些慌张,应了一声就跑下了楼。

墨风大笑几声,开门把一个红木食盒拿了进来。

食盒里的东西倒是丰盛,郁寒他们两个人竟没有吃完。

“不吃了,再吃就吐了。”郁寒大大咧咧地把手中的藕粉桂花糖一扔,朝房门走去。

墨风见此,急忙扯住郁寒,从袖袋里掏出两个玉瓶:“你没有带凤楼错。”

郁寒打开一个瓶子嗅了嗅,点头装进了自己的袖袋中。

收拾好,二人才打开房门去往大厅。

(十)

大厅中传来的是清脆的琵琶乐声,还有歌女浅浅的歌声。

一个妖娆的紫衣女子侧卧在一张凤凰造型的贵妃塌上,脸上蒙着深紫色的面纱,面纱上用丁香色的绣线绣了一个古篆体的“乔”字,透过面纱可以隐约看出她完美的下巴。

“认识郁寒这么久了,我是一直未能弄清他是男是女。没想到,他还真是男子。”看到郁寒,兰乔叫停了乐女,笑着对郁寒说道。

“我确实是男子,不过喜欢易容而已。”郁寒笑道:“毕竟有些遇到有些事,女子比男子要方便的多。”

“你还是那么有趣,我都忍不住要喜欢上你了。”兰乔调笑一句,命侍女上了茶。

“要真是被你喜欢上,我可就不好过了。”郁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。

“这是为何?莫非……你有心仪的女子?”兰乔的眼睛在郁寒和墨风身上来回扫着:“难道墨风是女子?”

“噗!”郁寒和墨风口中的茶一同喷了出了。

“不是。”郁寒擦净了嘴边的茶水:“墨风是我相公。”

这下轮到兰乔口中的茶水喷出来了:“原来你是……”

“兰乔姐知道就好,可不要因此就和小弟断绝关系啊。”郁寒对兰乔拱了拱手。

“这自是不会,我又不是那种老顽固。”兰乔挥挥手,无所谓道:“先让你看看我做面具的材料吧。”

兰乔话音一落,大厅的正中就出现了一个洞口,两根石柱随即从洞口升出。

左边的石柱上绑的是一个白衣男子,白衣男子昏迷不醒,胸口有一个血洞,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。

右边石柱上是一个同样昏迷粉衣女子,女子的十指根根红肿,指甲翻卷,血迹洒在衣服上犹如朵朵盛开的梅花。

“他们是箫白和梅若吧?”郁寒打量了一番道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兰乔看向郁寒的目光里满是怀疑。

“箫白跟我们同行过一段时间,所以我认得他。”郁寒不急不慢地解释道:“且箫白也跟我们说过,他的妻名梅若,还有个女儿叫倾城。”

见郁寒神色淡定,不慌不忙,兰乔便相信了她的话:“那下一步我们就开始做面具吧,做好后箫白的给你,梅若的给我。”

“娘!娘!”梅倾城突然跑进来,看见墨风又愣了一下:“娘,您有客人是吗?”

“这是我的女儿兰雀。雀儿,来,这个蓝衣公子是郁寒,这个白衣公子是墨风。”兰乔慈爱地看着梅倾城道。

“见过郁公子,墨公子。”梅倾城规规矩矩地对郁寒和墨风施了礼。

“好了,有事一会再说,你先跟你寻香姐姐出去转转。”兰乔不由分说地传来一个侍女:“寻香,你带雀儿上街去转转。”

“遵命,楼主。”寻香调皮地眨眨眼,牵起了梅倾城的手:“少主,楼主已经发话了,我们出去玩吧。”

梅倾城欲言又止地看了墨风一眼,跟着寻香走了。

(十一)

“相公,为什么总有女子看你呢?”郁寒醋意极重地问道。

“不生气不生气。”墨风哄道:“肯定是因为你相公我长的帅。”

“哼。”郁寒把脸转向兰乔:“兰乔姐你这么年轻,就有一个女儿了?”

“我哪还年轻啊?都半老徐娘了。”兰乔笑着摇了摇手,眼中却突然闪过一丝冷意:“倒也!”

随后郁寒和墨风眼睛一翻,假装晕了过去。

“那几个月的行程我可是派人跟着的,雀儿她去了哪里我都一清二楚,真当我和你们一样傻么?”兰乔吃了一颗葡萄,嘲讽道。

郁寒和墨风心中却是一阵冷笑--他们被药晕,那是郁寒计划中的事,而有凤楼错在,即使茶中有药又能怎么样?

“不行。”兰乔面色突然凝重起来:“万一他们身上有药不怕我这摇魂散怎么办?你们,去。”

两个侍女立刻换下温婉的笑容,身形极快地打了郁寒墨风的脖子。

看着晕倒在地的二人,兰乔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冷笑:“把他们,还有梅倾城,一同绑起来,这次我看是又有了两个补品。”

“哪里用楼主挂心,属下早已办好了。”寻香伶俐地拎着五花大绑的梅倾城走了进来。

“我就知道你这‘血莲花’的称号不是白来的。”兰乔赞道。

“那是当然,寻香姐姐这单纯的样子不知骗过了多少人呢。”一个侍女感叹道:“我要是能学到半点就好了。”

“都别闹了,先把他们都绑到外面去,一会我要当着他们的面做面具。”兰乔玩味道:“还要当着这对小夫夫的面享用一下补品,先享用哪个好呢?”

寻香她们也跟着笑了起来,拖着几人朝门口走去。

(十二)

不知过了多久,郁寒才被一阵冷风吹醒。

四处一看,她发现被绑在石柱上的不仅有自己和墨风,还有箫白他们一家三口。

看来自己猜的没错,梅倾城想起一切的事早已被兰乔知道了。

郁寒用力挣着,却发现绳子挣不开,上面还刻着一些符文,看到这些符文,郁寒表情露出一丝凝重--失算了。

“墨风,墨风,快醒醒!”郁寒用力扭动着手,想把凤楼错掏出来。

听见郁寒的喊声,墨风睁开眼睛,看了看天:“我醒的时候天还没黑呢。”

原来墨风是又睡着了。

“你试试能不能打开凤楼错,要是能的话就打开。”

墨风闻言,也极力扭动起手,掏出了凤楼错:“然后呢。”

“倒在自己周围什么的就行了,别都倒了。”郁寒用手指堵住一半瓶口,开始洒起凤楼错来。

墨风也学着郁寒洒起凤楼错来。至于剩下的一半,他们盖上瓶塞又极力装回了袖袋。

凤楼错味道散的差不多的时候,兰乔和一个穿着水绿色裙衫的女子款款走了过来。

“郁寒,你真的猜对了。”墨风冷笑道。

“兰乔,这次多谢你了,我想单独和他们聊聊。”

“留他们一条命给我,这三个人我带到别处去了。”兰乔说完就转身走,留下墨风和郁寒面面相觑。

这下想挑拨也没办法挑拨了。

“镜韶,你一定很想杀了我吧?”

“顾画眉!你害了我母后还嫌不够吗!”郁寒怒道。

“可是夜千曦的女儿还想杀了我呢,这怎么能行?”顾画眉嘟起了嘴:“当初真不该把你留下。”

“那你便杀了我吧。”郁寒淡淡地说道:“只要你杀的了。”

“不过你的易容术真是越来越好了,我都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。”顾画眉用手绢在郁寒脸上擦了擦。

“你不在宫里陪着楼轻尘,跑到宫外来只是来找我吗?”郁寒脸上易容用的东西未被擦净,弄得脸上黄一块白一块,加上那条伤疤,活像一只花猫。

“当然不是。”顾画眉把手绢一丢,看着自己的指尖道:“只为了杀你就太得不偿失了。”

“就算想杀了我们两个,你也用不着亲自跑出宫吧?画,眉,夫,人。”墨风咬牙道。

顾画眉指肚在墨风脸上一抹,故作委屈道:“我可是一点都不喜欢楼轻尘,可是作为他的妾室,我又不得不在旁边侍候着,唉。”

“难道你看上了我相公?”郁寒惊讶道。

“其实从入宫的第一天,我就喜欢上了墨风。他统领万军时的霸气,他提笔作画时的翩翩风度……”顾画眉抚着墨风的脸,眼中满是幸福:“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候,就是看到他的时候,尽管他从来只把我当做宫中的后妃。”

(十三)

墨风脸色铁青,一脸嫌弃地盯着顾画眉的手:“你要是真喜欢我,就离我们远一点。”

“只可惜我们把夜千曦弄死后没多久,你就和镜韶走了,走的不声不响!独留我一人在深宫里伤心!”顾画眉掏出一个鞭子,手腕一抖,鞭稍就发出了一声脆响。

“墨风又不喜欢你,你缠着他干嘛,还不如回去伺候楼轻尘,安安稳稳地做你的画眉夫人,一生荣华。”郁寒鄙夷道。

“你和他私奔出来,不也是一样放弃了公主身份?”顾画眉大声喊道,手中的鞭子不留情地在郁寒身上打着:“墨风本应是我的!都是你!抢走了他!不然我们一定可以双宿双飞!”

“别打我娘子了。”墨风冷声道:“我陪她走的原因是,我给她下了药。”

“什么?”顾画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我一直喜欢郁寒,所以趁她不备给她的茶中下了药,所以我必须陪伴她一生一世。”墨风深吸了一口气,决定把谎言一编到底:“是我的错,负了你一番美意,有什么冲我来吧,让郁寒走。”

“墨风,你……”郁寒的泪珠滚落一地。

“竟有这事?”顾画眉冷哼一声,结结实实地打了墨风一鞭:“这一鞭,为你负我美意无情离去。”

“这一鞭,为你害我出宫不顾生死。”

“这一鞭……”

顾画眉不停地鞭打着墨风,把他的白衣弄得支离破碎,染满了鲜血。

郁寒在一边静静地看着,贝齿已入唇三分,殷红的鲜血和墨风的血一同流到地上。

墨风咬牙硬挺着,眉头微蹙,从始至终未哼过一声。

不知是不是混入了鲜血的缘故,凤楼错的香气弥漫开来,一边是惑人的香气,一边醒神的香气。

“顾画眉,你若真的喜欢墨风,又怎么狠的下心如此对他?”郁寒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“我恨他,恨他不辞而别,恨他不解风情。”顾画眉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。

“那你可有爱过楼轻尘一丝一毫?”郁寒偷偷打开凤楼错的瓶塞,把凤楼错朝墨风泼去。

“有,在我入宫以前。”顾画眉十分惊诧地看着郁寒,眼中满是疑惑:“我怎么……”

“那你可曾对我的母后忏悔过一丝一毫?”郁寒干脆闭起了眼睛。

“怎么可能,那种贱人死了也是活该。”顾画眉说完,嘴都已经大张。

“那这鞭子是干什么用的?”郁寒又看了看墨风。

“这是打神鞭,被神水浸泡过七七四十九天,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,普通人挨了只有魂飞魄散的份。”

墨风和郁寒都是有武功在身,再加上平日被花灵滋养着,所以魂魄不是一般的强大。可看墨风的样子,魂魄应是受了轻伤,所以郁寒要泼给他半瓶凤楼错。

见墨风有些好转,郁寒才舒了一口气。

(十四)

“那你是真的喜欢墨风吗?”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顾画眉身后传出。

“是。”顾画眉张口答道。

“好,好,这就是朕的妃子!”楼轻尘大步走出,一掌把顾画眉掴倒在地。

“陛下,臣妾,臣妾都是骗凌凰公主的,这……”顾画眉不停地给楼轻尘磕着头。

“把她绑起来,带回宫处置,你们先把韶儿和墨统领放下来。”楼轻尘命令身后的一众兵士道。

“陛下,臣妾知道自己的罪洗不清,但求陛下给臣妾一点时间,就一点点。”顾画眉擦干眼泪,继续朝楼轻尘磕着头。

“哼。”楼轻尘背过身去不再看她。

顾画眉解下身上的披风,一步一步地走到墨风身边,把披风披在了墨风身上:“我爱过了,就不后悔了,今生能遇见你,是我最大的幸福了,再见。”

楼轻尘听得七窍生烟,等顾画眉把话说完就命人绑了她:“念在你跟过我几年,我也不杀你,就发配你去麻衣巷陪郦红萼。”

顾画眉低着头,平静地说了一声遵旨,再没有哭闹。

“镜韶,苦了你了。”楼轻尘朝郁寒伸出手。

郁寒扶着墨风,一闪身避开楼轻尘:“滚开。”

“女儿,你……”楼轻尘难以置信地看着郁寒:“你赠我灵犀茶,我还以为你……”

“那灵犀茶是我给迎竹夫人的,至于究竟怎么回事,你还是去问问楼卿云吧。”郁寒摘下一根造型奇特的发簪吹奏起来。

没吹几声,重明和白凤就飞到了郁寒面前,白凤还用长长的尾羽画了一个圈。

现在的重明和白凤长的非常大,褪去了之前的稚嫩,变得像个神兽了。

郁寒扶着墨风跳上重明,打了个哨声,重明和白凤就展翅向南歌城的方向飞去了。

“罢了,罢了。韶儿已有了神兽重明和白凤,又有墨风在身边照顾着,朕放心了,放心了……”楼轻尘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,面上满是颓废:“这个凤频楼,以凤主的名义,归到韶儿名下吧。”

“是……”楼轻尘身边的侍卫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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